《悲情城市》作為我心中所謂電影的理型被陳凱歌新片《梅蘭芳》取代了。
跟鄧力在深圳萬象城的電影院看的,鄧力也非常喜歡,但她喜愛的是梅蘭芳這個個體的一生,她說,這個不平凡的人本身的人生就非常豐富、非常複雜,他自身彰顯了命運等多方面人生議題。
而對於梅蘭芳沒有什麼認識的我來說,這影片迷人的地方是它透過梅蘭芳這個人物表達出來對人生某些看法的普遍性。梅蘭芳是一個流芳百世的傳奇人物,但陳凱歌選取的角度,卻是這個傳奇人物如何遊走在作為一個普通人與及一個不平凡的人的爭扎中,以及這種爭扎所隱含的價值選取。梅蘭芳要做一個好好去活的人,但什麼才算是好好的活?用舞台後的孤單(不可以有真正的愛情),成就舞台與歷史上的不朽?用舞台後的節制與自約 (例如不可以穿時尚的東西),去成就舞台上的出神入化與「真實」?以個體的犧牲,去成就萬眾的期望 (因成他是所有愛京劇的觀眾而非某個人甚至是他自己的)?影片中的梅蘭芳,在邱如白送他給他原定於日本成功攻佔南京後出演的兩場「商業演出」時這樣說:「你要我活得好,做一個好人,一個真實的人,可是又要我做一個不忠於自己的人。」陳凱歌借梅蘭芳表述的人生議題,表露無遺。
是的,這是一個以陳凱歌為中心的解讀角度。每一個大師,所拍都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故事後面的精神,也就是他自己對人生對事件的一些看法。從鄧力口中才知道,現實生活中的孟小浪是跟梅蘭芳一起生活過的,後來因為矛盾而分開。就像《霸王別姬》一樣,陳凱歌的影片沒有完全依照「原著」,在《霸王別姬》中,陳把程蝶衣的命運依附在虞姬的命運裡,而在《梅蘭芳》中,陳把孤單留給了梅蘭芳,這些處理,才是一個大師的魅力所在。而陳凱歌這位大師電影世界所看到的,從《黃土地》到《霸王別姬》到《邊走邊唱》乃至是《無極》,都是一種人與時代與命運的一場競賽。
時代的命題,在《霸王別姬》裡是出色的,但在《梅蘭芳》裡是極緻。「你的時代到了」,邱如白跟梅蘭芳說。然後,十三燕的對決失敗,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於一個新時代的來臨,而這個時代,反了傳統,卻也不是不是一個悲劇,正如《梅蘭芳》憑藉的武器,以為是一種解放,到頭來卻是一種不能解放自我感情的枷鎖。
喜愛《悲情城市》的終極原因,就是其歷史性的含載。今天,《梅蘭芳》勝了《悲情》,是因為歷史與人生的契合。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命題,人卻很奇怪,既是時代的,也超越時代,梅蘭芳開展與象徵一個新的時代,但他的矛盾,卻是超越時代的。而籍著梅蘭芳,陳凱歌進行了2008這個時代與梅蘭芳那個時代與及超時代的多元對話。如此,成了我心目中的電影理型。
已決定2009的1月1日再看《梅》。這個有特殊與普遍的議題,日後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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