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化養分不足難聚才

星島日報 A18 每日雜誌 一家之言 By 呂大樂
2008-03-12

梁文道先生近日以「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為題，撰文談論香港文化產業與文化人的前景，當中提出了很多值得深思的問題。梁先生表示，他不怕人才流失，只怕人才都不再來香港，不再視香港為一處文化人都樂於聚集的地方：「創意產業靠的主要是人，而這些人……都很講究環境。這個環境必須開放包容、多元刺激，有很多和自己一樣的人溝通競爭，有很多不一樣的事情每天發生。香港是這樣的地方嗎？」最後，他自我定位為「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而他們「可以做的，就是走出香港，然後為接下來的『第一代在香港出生的中國文化人』指路，讓他們發現香港以外，世界很大。」
梁先生的文章所涵蓋的範圍頗為廣泛，在此我打算先從其中一個問題入手———香港仍是一處聚集從事文化創意業產業人才的地方嗎？這個問題又可再細分為兩部分討論。一是過去的優勢是歷史偶然還是香港社會本身的特有條件，二是發展文化創意產業與地方社會的關係。
殖民統治令遍地開花
關於過去香港在發展文化———特別是普及文化———產業的優勢，有一種意見認為以往之所以成功，部分原因是外在大環境使然，令香港有條件一枝獨秀。這個大環境指的是冷戰底下的亞洲政治布局。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於亞洲地區之內，日本除外，就以香港最為自由開放。也可以這樣說，當時其他亞洲國家若不是政治局勢混亂，便屬於威權統治，雖不是沒有發展文化產業，但一般均缺乏一種開放的文化環境，以促進文化發展。雖然香港是殖民地，但殖民政府那種愛理不理的態度，反而令這個城市的普及文化遍地開花，後來甚至大量出口，世界各地受落。當其他亞洲國家逐漸開放，再加上投入資源發展文化產業時，在此消彼長的情況下，香港難保優勢。而在香港的文化產業走下坡的趨勢下，生產收縮，連過去所建立的基礎亦開始出現倒退，規模縮小之後，就更難扭轉劣勢。
小市場能否扭轉形勢
這連繫到第二個問題：文化發展與地方社會的關係。梁先生的討論承接了「創意階級論」中的一項重要觀察，這就是當代文化創意產業乃建立在人才市場之上，是企業跟人才走，而不是傳統行業般僱員配合企業的地理位置的需要。若然香港未能形成一種氣氛、環境，令文化人覺得這是一處他們能夠吸收文化養分的地方，則它再難以聚集人才，再加上只是一個人口七百萬的小市場，香港的文化產業能否扭轉形勢，重新出發，實在是一個疑問。 呂大樂 社會學系教授